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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送儿做窑工

  进入高温难耐的砖窑,才理解了生命的热度;

  睡在落满蚊蝇的地铺,才知道席梦思是天堂。

  吃着发霉变味的饭菜,才发现浪费就是犯罪。

   摘自儿子日记

  当儿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,我长长叹了一口气,儿子终于较为踏实的度过了浮躁期。去年儿子高考不理想,想复读一年再考,可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,我提议去生活最底层体味一下。最初送儿子到了一个建筑工地去干筛沙子、搬水泥、送砖块等重活儿。建筑老板是我的战友,心疼地说: 你看儿子细皮嫩肉的,怎么能干这粗活儿呢? ,我说: 别人能干的咱为何不能呢?摔打摔打怎么了? ,话是这么说,可战友还是偷偷把儿子保护了起来。我一看不行,只得把儿子送到了老家一个砖瓦窑。临行时,妻子有些舍不得,一直闷着头不说话。我给儿子买了两双布鞋,砖瓦窑不是塑胶跑道,也不是歌舞厅,更不是揉绵的温床,那是一个让人吃苦流汗的地方。

  第二天上午,我拉着儿子来到砖瓦窑,厂长说: 先让儿子干点轻活儿吧,去装运土坯,大概干8个多小时,要装运40多车 。我说没关系,既然来就是吃苦,随着窑工们一起干。厂长突然愣愣地瞅着我,眼睛一眨不眨地说: 你真这么想的?我打心眼儿里佩服你,现在别说城市的孩子,就是农村的孩子也太懒了,一点苦都吃不了,连感恩的心都没了,真让人生气呀! ,我把儿子交代给工头就走了。妻子望着儿子走动的身影,眼里含满了泪水,似乎还想说点社么,我马上催促说: 走吧,都19岁的大小伙子了,别总放不开 。坐在车上,妻子还探出车窗望儿子。

  在吃午饭时,妻子的心还是踏实不下来,总是问来问去的,饭都没吃几口。到下午三点多,我去接儿子,正赶上刚下工。只见儿子光着膀子,脸晒的通红,鞋子上沾满了泥土。儿子说,饭菜有些臭味,馒头也馊了,言语间明显不适应。我说,那种饭菜窑工们天天吃,你为何就吃不下呢,你不是人么?儿子再也言语了。工头说,第二天凌晨2点钟起床趁凉快干活儿,一直干到中午12点才可收工。儿子有些犹豫,我当场说: 没问题,3点之前一定赶到 。

  第三天凌晨三点之前,我准时把儿子送到了砖瓦窑。这次我没有走,在砖厂周围转了起来。四点多钟,天已经大亮了,我看见一个女人后面背着一个孩子,和一个男子在窑门口砌火墙。一问才知道,女人才31岁,是和丈夫从陕北农村来打工的。因为家里很穷,本来想找点其他活儿干,结果孩子脱不开身,自己又没技术。于是便跟着丈夫住在了窑厂,给丈夫当助手。看着面黄肌瘦的孩子,在看着晒成油黑色的男人,望着比实际年龄大十来岁的苍老女人,心里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滋味。

  儿子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孩子,平时总接受一些感恩教诲,在他幼小心灵里播下了善良的种子。有一次,我给了儿子20元钱,儿子说给了一个住拐杖的残疾老人。老人是个独身,每天都在附近捡垃圾,有人对老人挖苦讽刺说脏话,唯有儿子对老人特别礼貌。每次下工,都喊几声爷爷,老人高兴的大声回应。后来儿子每次去砖窑都装一袋子废品给老人,吃饭时从伙房拿两个馒头给老人。那几天时间里,每天能看儿子一眼成了老人的一种期盼。老人叹着气说: 孩子,你可要好好上学呀,可别干这个,这不是人干的活儿呀!

  一次在土坯机房,一名50多岁的妇女不小心把一个零部件损坏了,负责维修的电工,瞪着眼睛张口就骂,语言特别难听。妇女一点也不敢吱声,被骂得满脸通红。儿子听不下去了,和电工说: 叔叔,别骂阿姨了,我拿钱 ,电工骂骂咧咧的走了。妇女没有表达什么,但瞅了儿子好几眼,不一会儿,找了一幅橡胶手套给了儿子,嘱咐儿子别把手磨破了。

  有一次接儿子,一个晒的黑黑的孩子和儿子打招呼,儿子说和自己同岁,今年考大学差两分不到二本,孩子想复读。但爹娘不是很同意。一是感觉儿子离名牌大学分数差距很远,二是觉得即便考上大学,将来也不好找工作。三是家里孩子多,生活条件太困难,如果考上大学,那高昂的费用也拿不起,于是便跟着村民来到这里干活儿了。我听后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,这只是贫困地区孩子的一个缩影,像这样的情况,这样心态的孩子,在全国数不胜数。

  十来天的磨练过去了,儿子似乎懂了很多,躁气也退去了不少。他说: 这些窑工实在太苦了,他们的人格很低贱,没人看得起他们,但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一种精神,一种为了生存,为了活命而忍辱负重,不向命运屈服,在苦难中艰难站立的坚强精神,城市的孩子太缺乏这种品质和意志了 。儿子把那幅橡胶手套保存了起来,说这是生命中的一个值得记住的故事。

  临开学那天,儿子又回到了砖厂,特意看了那个孩子,孩子眼神里满是留恋和羡慕,眼眼圈红红的,妻子抚摸着孩子的头说: 以后你们是好朋友,有机会到家里玩吧 ,孩子笑苦笑着点头,不停地喊着: 谢谢阿姨 。儿子向工头鞠了一躬, 谢谢你给我提供的锻炼,祝福你伯伯 ,工头好像没感受过这样的礼节,一时不知所措,乐呵呵地笑了起来,拍着儿子肩膀说: 孩子,以后好好学习吧,伯伯等着你的好消息 。

  儿子拉着我偷偷地说: 爸爸,把你的烟给我一包, ,我有些不解,儿子说: 你别管了,快给我 。儿子接过烟,径直朝朝旁边的残疾老人走去,老人接过烟问儿子: 孩儿,你是不是要回去了,以后不来了吗? ,儿子说: 爷爷,我要回去上学了,以后来看你 。老人面无表情的望着儿子,突然大哭起来,嘴里不停地喊着: 别忘了爷爷呀,爷爷喜欢你,你是个好孩儿啊! ,妻子止不住的哭了,我的泪水也模糊了双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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