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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故事,终

  五月十二号,早晨6时08分。

  当窗台的阳光还没有来得及跟被子缠绵的时候,果果就已经早早的就爬起了床,迭好了被子,她看起来无比的兴奋,一蹦一跳的走出了房间。风轻轻掠过窗台,天空清澈澄明,蝉鸣鸟叫,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。

   妈妈早上好 ,果果打着哈欠道。

   果果小朋友,先去洗个脸,然后乖乖的把桌子上的面包牛奶消灭掉,不乖乖吃完的话,今天就不带你出去逛游乐场了哦, 厨房里传来了母亲的附加条件,或者,更多的是叮咛。

   好的我知道了。 稚嫩的童音一边回答,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向卫生间。母亲的睡前的一个承诺足矣撑起果果一整天的好心情。

  嘴上虽然这样说,可哪个父母不是刀子嘴豆腐心,孩子他爸早早的离开了,虽说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子不容易,但是她还是觉得,自己亏欠孩子太多太多了,所以,为了今天,她在单位费尽周折,软磨硬泡了主任好久,才换来了一天的假期,陪陪果果。

  今天是果果七岁生日。

  母女俩坐在餐桌前,母亲用温柔的眼神静静地盯着正在狼吞苦咽的果果,条件反射似的假装嗔怒道: 慢点儿别噎着了吃那么快要赶去投胎啊! ,转念又想,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,能大口吃大口喝,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?

   好的,慢点。 果果鼓着小嘴巴回答道,顺手拿起了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。

   妈妈妈妈我吃饱了我们出发吧。 果果早已迫不及待,拉着正在镜前整理鬓发的母亲就要往外走。

   这就走这就走。 母亲一边往外走,一边把门带上,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。

  出了门,走出了巷子,果果显得更加兴奋了,走路一蹦一跳的,就连来到了巷子转角的一个面生的邻居家门前,居然也破天荒地打起了招呼。

   姐姐早!

  受者似乎有点出乎意料,怔了一怔,没做任何回应,但这并没有影响果果的好心情。

  其实果果平时并不是不会和邻居们打招呼,只是这里住的一位年轻的女人,脾气古怪,似乎从来不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,也从来不会和邻里交流,没有人见过她开口讲话。今天果果路过,碰巧她从门缝里把头伸了出来,所以果果就跟她打了个招呼。

  母亲对这个年轻女子的了解也仅限于在邻居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,王艾。由于她脾气古怪,看人的眼神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,所以,她平时都会告诫果果,轻易不要去王艾家附近玩,虽说母亲也不是个城府深的人,可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。母亲心里嘀咕着。

  走过了王艾家,母亲用余光感觉到,王艾并没有关上门,好像还在盯着她母女俩远去,想到这里,不由得头皮发麻,后脊背发凉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下意识加快了脚步。

  是的,王艾靠着门缝,眼神分明死死盯住母女俩的身后,仿佛看到了些什么。

  搭了二十分钟的公交车,俩人来到了今天的第一站, 很高兴遇见你 游乐场,每个孩子的童年记忆都应该有一个游乐场,果果曾三番五次的乞求母亲能带她来这里玩,可由于工作原因,妈妈总是哄她说下次下次。天复一天年复年,不容易得到的才会更好的去珍惜。

  当看到了游乐场大大的歪歪斜斜的 很高兴遇见你 艺术字招牌后和旁边大大的圆形笑脸后,果果显得更加兴奋了。

  8时07分,当太阳懒洋洋地爬上了东偏北四十五度,母女俩踏日光,进了游乐场。

  果果脸上此刻的表情灿若夏花,母亲牵着果胖嘟嘟的小手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
  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小丑叔叔,还有那个木马,哇,摩天轮好好高,过山车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。目不暇接的果果眼中闪过一道道的光亮。

   你还小,所以呢,过山车之类的就不要玩了,喏,去那边完一下碰碰车和旋转木马吧。

   好的。 果果点了点头。果果向来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。母女俩朝着四点钟方向走了过去。

  12时32分,满载喜悦而归的果果在妈妈的陪同下,踏出了 很高兴离开你 游乐场。

  在离开游乐场的时候,母亲瞥了一眼门口的拿一个大大的液晶显示屏,似乎有什么要紧的消息要播出来,刚刚还载歌载舞的屏幕,信号突然转换,一个中年的主持人出现在了屏幕上。

   妈妈走啦走啦。 果果拖着母亲离开,所以母亲只好别过了脸,踉跄地跟上了果果的脚步。

  接下来第二站就是市区中心的大商场,母亲答应了要为果果选购一个漂亮的新书包作为生日礼物。

  14时27分04秒,母女俩人牵着手踏进了商场,商场门口的显示屏上似乎也在播放同一条的新闻,似乎是哪里发生了地震,母亲并没有在意,毕竟在这座小城,地震早已如同感冒,已是家常便饭。已经没有多少人会为这类新闻动容。

  1分钟有多长?那得看你是在厕所里面还是厕所外面。

  1分钟,母亲可以到街角出为果果买来一份热乎乎的早点。

  1分钟,母亲可以为要出门上学的果果整理好妆容。

  1分钟,母亲可以牵着果果的手,从家门口走到校车旁。

  1分钟,母亲可以仅仅搂着果果不放开。

  1分钟,双唇启合,能说出二十遍的我爱你。

  北京时间5月12日14时28分,四川汶川县(北纬31度,东经103.4度)发生7.8级地震。

  废墟之下,母亲的下半身不能动弹,大块的墙块压破了母亲的腹股沟动脉,此刻正在流血不止,而一块巨大的墙块隔开了她和果果,只能听到果果不止的哭泣声。

   没事的果果最勇敢了,妈妈还在这儿呢,果果不哭啊。

   好的果果不哭,果果一边回答,可还是止不住地抽噎。

   来,果果还记得妈妈教你的那段祷告词吗,来,跟着妈妈一起念一下。 母亲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。

   好的,我还记得。 果果抽噎道。

  于是乎,果果就断断续续地把祷文念了出来,稚嫩的童声在废墟之中,声声不绝。生生不绝。

   果果啊,请务必相信妈妈说过的话,坚强勇敢地活下去,世界那么大,替妈妈继续好好看看。妈妈说过会永远的爱你的,务必相信,直到最后的最后。 这是母亲脑海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。

  依依目光,母亲仿佛透视着所有断壁残垣,凝视着果果。

  一个小时后,救援官兵找到了还在坚持着背诵祷文的脸色苍白的果果。

   叔叔你们快去找一下我的妈妈吧,她就在我的旁边的,我们刚才还一起背诵祷文呢, 担架上的果果如是说。

  后来听说,在地震前半个小时,王艾好像是发了疯似的去拍左邻右里的门,手不停地比划着什么,脸上的表情传染出无法形容的恐惧给每一个被敲门的邻居。众人才幡然醒悟,原来王艾是个哑巴。

  是的,邻居们得救了,王艾把他们都引到了空旷的地方。而后王艾又不停地比划,邻居们费了好大的劲,才知道她想要知道果果母女的下落,因为不知道具体地方,只知道去了果果妈陪了果果去游乐场,所以邻居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说了个大概方向。

  随后,就在果被抬出来的时候,王艾赶来了,还是晚了。但当她看到果果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,她对着担架后面,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。

  过后,尸检报告显示,果果母亲应该是在地震数分钟以后就去世了,腹股沟动脉破裂,流血致死。

  科学能解释很多东西,可在这颗蔚蓝的星球上,很多事情无法冠以科学的名义,比如说爱。比如说,母爱。

  我会换个方式,一直守候你身边,

  我依然在你身旁,此生不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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